四菜粥式商业

吃完菜饭，你就应该打着饱嗝，逛一逛老街了。

其实老街上的铺子不多。

要逛，只要穿过一条不过十几米的巷子，进利民市场看看。

到了那里，就能看见扬中人的菜粥式商业了。

利民市场是一个市内的市场，就像北京的地坛一样，不过这里是室内的。

利民市场里面充斥着小贩。

利民市场里到处都能看到人。

利民市场是一个迷宫。

穿过弄堂，又进一个小街，这里应该是利民市场这个大的泛商业区的附属区。

“修拉链”、“五金”、“锻造首饰”……一看就知道，这里是匠师和手工艺人的地盘。走在狭长的小街，真是一段击打乐乐章。敲敲打打，铝锅铁架，金银首饰，还有铅丝螺丝，五金配件，或人工或机器，或半自动地就打造了出来。

空气中总可以闻到铝，或者是其他金属的气味。

有的地方却异常安静，有的时候只有缝纫机微微作响的声音。

这里坐着修拉链，补衣服的工人。

可能都是在扬中以前的服装厂里下岗或退休的工人们，他们手上的活儿，大都是从上海学来的。当年，上海的服装制造业，那是响当当的一块牌子。要是上海学艺回来，那就是师傅，要是聘请到上海设计师，那就是大大的师傅了。

现在，改制之后，他们却到了这里，重操旧业。

当然，也是造福于民。

无论是金利来还是耐克阿迪，坏了点，又不舍得扔的，都还是要送到这里来修的。

师傅的手艺还真不错。补了之后还真看不出来。——这也就是为什么上海的工业曾经被说成20世纪最雅典的工业的原因吧。

菜粥式商业，就在这里开始。

讨价还价，永远是除了金属声和缝纫机声外的主旋律。

虽然打造点小五金，修补个衣服，不要多少钱，但扬中人永远得争一争。

菜粥式商业，就这么杂乱无章的开始了。

走进利民市场。

这是一个很大的建筑。是一个迷宫般的建筑。错综复杂的，排列着小商贩，仿佛也像扬中人错综复杂的性格。

从北门进，你就等于进了一个“世界电影博物馆”。这么毫不夸张，经典大片，热映电影，甚至还有还没有公映的电影，保准你都能找到。

看客们估计都明白了。原来是盗版DVD的地盘。

扬中人对盗版的感情倒是很好玩。一方面都在追求正版，买之前还会自欺欺人地问一问是不是正版，其实心理都有数，你说10元钱能买到奥斯卡获将大片吗？那么，好莱坞可以在一个星期内宣布破产。一方面又在保护盗版。这么多年了，打击盗版的风吹那么紧，这里却安然无恙。

因为扬中人明白，买正版他们不是很买得起，买得起也觉得亏了，盗版也一样看。

然后就冠了一个名“打击技术鸿沟”。

其实他们也是很希望文化生活的。而盗版也自然不是扬中一地的事情，全江苏，乃至全中国，盗版都是很严重的。

所以，大家也只能继续“打击技术鸿沟”下去了。

随着人流，基本上在这里逛，都要靠挤，淡季还好，要是到了年前，这里都让人感到会发生踩踏事故的恐惧。

继续往里走。

这里的小贩，大多都很会吆喝，有的还会放很嘈杂的音乐。

这里有卖光碟的，也有卖衣服的，还有卖书的，也有能验光的眼镜店……

这里基本上什么低段产品都能买到。

这里也有不少假货。当然，好东西也不少。

扬中人浪漫的独特气质，在这里完全呈现了出来。

我很喜欢这里。

虽然由于学习，或者由于我没有太多心思在这么繁杂的地方购物——其实很多男性不喜欢陪女人上街不是怕付钱，也不是他们不用买东西，而是怕麻烦——不太经常来这里。

这里比超市更麻烦。没有分类。几乎什么都卖。但几乎什么都找不到。

有的时候为了找一个灯，能找半天。尤其像我这个室内方位感不是很强的人。

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。这里的几乎看不到刺眼的阳光，这里冬暖夏凉，这里暧昧的灯光，这里浪漫的情调，这里散漫的风格，这里实用的配置，这里的质朴，都吸引着我去探究。

这是座迷宫。

不仅因为他纷杂的地理环境，更因为他其实是人性的迷宫。

在这里，我观察，我思考，我窥探。

菜粥式商业，扬中人的商业，究竟是什么样子？扬中人的本性是怎样的？

质朴，宽厚，容纳。

还有小市民，琐屑和猥琐。

扬中人的性格，就是那么一锅菜粥，不过我确切找到了这锅菜粥的出处，他的厨房。没想到，这里也是一锅菜粥。

这里的小贩们其实都在竞争。这是市场的本质。没有竞争的市场是没有活力的。而这里的小贩们又必须互相依存。这里的规律，这里的规则，甚至是潜规则，都是在扬中人血液中的复杂性里面徘徊、重复和不断完善的。

这些市态种种，正反映着扬中社会的事态。

要想真正看透，还要继续，让我，让大家，观察下去。

五也谈老街里的冲突

文化有两种传播方式。

一种是文明传播，一种是暴力冲突。

老街，自然作为一个经济实体和文化图腾，就自然有他的冲突。这种冲突，是从社会根源到社会上层，一个彻底的，一个完全的矛盾。

从老街有些纠结的菜粥式商业中，我看到了不少矛盾。但也从矛盾中，看到了这锅粥某种层面，另外的某种事物。

比如城管。

有人这么调侃，现在大人教训小孩都这么说，你小子再不听话就叫城管把你带走。这是中国式幽默。我小时候听到的原话是大灰狼的版本，后来社会上街机泛滥的时候，就有人调侃成“张飞”版。

城管，也是今年网络上的热门关键词之一。

城管是泛暴力泛文化在中国的体现。

执法人员临时聘请制度，导致了社会上对与城管人员的意见很大。城管的暴力手段惹出的事件也常常见诸报端。

扬中，老街，也有城管。

不过这里倒没有那么“轰轰烈烈”。

在上一段，我说过，小贩们互相依存，这话不假。

一声“城管来了。”所有的没有执照的小贩，都统统人间蒸发。

这是很好的讽刺。

为什么“城管来了。”会比“狼来了”还招人恐惧呢？

其实扬中人性格中也有暴力面。

我不知道是不是规律，总之，我发现岛国的人，都或多或少会有暴力倾向。

英国不必说，足球流氓“闻名英外”，就是冰岛也经常弄出点暴力事件。

扬中人的暴力，属于泛暴力。

没有办法，扬中人的性格就是一锅粥，什么都是泛的。

这里的暴力，不仅表现在城管的执法上，还表现在扬中人性格中的浮躁的小市民性格。也许，粥的文火工夫，就成就了扬中人的暴力面。

为什么在菜饭店，我们还能听到小报消息，这是扬中人习惯侵犯他人的隐私生活的暴力，而我们为什么能听到“城管来了”，其实也是一种“地头蚯蚓”式的暴力。

当我们走在老街，这里的暴力，和这里的和谐，仿佛是融为一体的。这是这里的规则，走到这里，你就必须遵守。

在墨守成规中，扬中中下层社会的时间匆匆流过了。

六走出老街看老街

老街的尽头是前进路。一听就知道，这里是城市的主要街道。

在我印象中有不少大城市也是以前进为主商业街的名字的。

走出老街，进入了前进路。仿佛这也是历史的刻意安排。老街的尽头的那间KFC，身穿棕榈服的老爷爷正对着菜粥微笑，我们看到观光电梯正在新商城的大楼上上上下下。

走出了老街，再看老街，还是能咀嚼到那么一点东西。

就让我用这点东西，填补空白，让我的这锅粥更丰富一点。

我原来想用跳出老街看老街的，但是却发现跳太过于浮躁，我们既然是走过了老街，那么也请在下面的时间里，也走着看，看老街的风云变幻。

走出老街，我们进入了扬中的新城。

这里，菜粥的性格还在延续。也许在新城的建设中，我们能看见老街的经验和教训。

在老街纠集的世态中，我们得走出老街，继续前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王森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年7月5日星期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