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于2008
一从岳飞到菜粥
老,这个冠词不是很恰当。
这不是一座很有历史底蕴的城市。
生活在这座小城里的人都会很无奈的这么认为。
历史底蕴,扬中确实差了点。所以扬中人自己也只能为这座城市缺少人文景点而叹息。要是有个什么诗人啊,词人啊,留下个遗迹诗词什么的,哪个长官在这里建了个什么庙,什么塔,什么楼的,倒是可以开发开发,结合这里的独特风景,赚一比三产的钱。可惜这里没有。比起镇江什么金山寺,北固山,这里真差远了。虽然扬中人也会朗诵朗诵“正是河豚欲上时”,但可惜苏大诗人还是没来过这里。
大概,除了闲到无聊的宋朝人才会到这片当时还荒芜人烟的岛上来。我们的东坡,尽管闲情,也没有到无聊的地步。
正史对这方小岛的眷顾,也只能追朔到宋朝(公元960年-1279年)。这也还只是附带描写。抗金将领岳飞囤兵柴墟,金军南下犯宋,这时候,在史书的某个角落,记载了长江中还有这么一方小沙。
对了,那时候也只能叫沙,还得冠一个小字。
还有,两军对峙,居然连战场都不顾及这里。
中国当然也有南沙什么的,那地方小得就可以了。结果到了大清王朝,这里还背了一个“细民洲”。
这倒也不是历史不眷顾扬中,这么说也是很中肯的,至少很客观。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历史可言,甚至这里的历史还不及美国。当然,这里的美国历史自然不指印地安人的历史,否则更没有什么可比性。
所以扬中人没有办法像其他镇江人一样夸耀自己家乡的历史。
不过河豚倒是很好弥补了扬中的先天不足。
认识扬中,自然要从河豚开始。
但是认识扬中人从河豚开始是万万不能的。
因为你不可能从食物里窥探吃食物的准确性格。尽管也许你看美国人吃快餐,你会看到美国人随便的一面,但是美国人对待生活,可不是那么随便。
扬中人也不是河豚。
我更喜欢认为扬中人像菜粥——当然这也是扬中的特产。
菜粥里什么都能有,笋,秧草,南瓜,胡萝卜,还有各种坚果,甚至还有肉……然后放到大锅子里面这么一嘟噜,就可以拿出来吃了。味道还不错。
尽管我不太爱吃。但大多数扬中人,特别是老年人尤其喜欢吃。
扬中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冠以菜粥。
“咸的”。
据说里面还有河豚的鲜味。
因为扬中人没有河豚那么高贵,也没有河豚那么有毒,扬中人的平民化,复杂,但又不乏闪光,所以我个人认为扬中人是锅粥。
而每个扬中人都是粥里面的元素。
这锅粥我不保证就是扬中了,但我可以保证我这篇文章,这锅菜粥已经俨然出锅了。
就让我像一锅粥一样闲聊扬中人的世态。
二其实不是街
由于是锅粥,要看清成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这锅粥有点粘稠,甚至有点纠集。不过我想,要看清这锅菜粥,还得问问煮这锅粥的人。
于是走到了老街。据说那里有不少菜粥店。
当然,说是街也不是很恰当。
因为这里不能通车,只能过人,还有,这条街不长,但走一天都不一定走完,而且,这条街还有室内的部分。
扬中人估计知道了,原来我说的老街是指利民市场和拥军路。
对。没错,就是这里。
记忆中,我开始记事就有了这老街。当然,肯定它存在的时间比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长,因为父母也不能很准确的说出老街的年龄。
总之,就是那么悄然的存在了很久。
至于什么时候出来了,没有人关注,也没有必要关注。因为扬中的历史文物,不会超过几百年。这是绝对的公理——南宋才有人在这里开荒,到了清朝才有了政府编制。在这之前这里还是个问题区域,因为可能这岛既能属于丹阳又可以属于泰州。但是由于它太小了,也没有闹出多大的争议。
老街就是这么悄然存在的。
大辩若讷般地。
他不说话,因为他没有办法说话,当然他也不需要说话。
每天,无数的扬中人走这里走过。
有不少的扬中人的日子就是在这不超过百米,没有百年历史的老街上度过的。
其实他不是街。
也不能是完全意义上的巷子。
他是一个经济实体,然而又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现代经济,却充满了人文气息的关怀,这里当然也有小市民的思想,这里的市态,就是扬中人的世态。
老街确实就以这么尴尬的位置存在了很多年。
说是尴尬,自然不如说是中庸。
老街其实不是街。他是扬中中下层社会的缩影。
和菜粥一样,有他的草根性。
所以我说,扬中人更像菜粥,因为菜粥代表的是广大的扬中中下层社会,而河豚更像是扬中的上层社会。但因为现代经济的同化,上层社会已经失去了扬中人的本质,何况上层里面还混杂着上海人、昆山人、台湾人还有浙江人。
老街是扬中中下层社会的缩影,是他们的寄托,也是他们的生活。
三还是从菜粥开始
拥军路。
就从这里开始吧。
从扬子桥向国税局方向下,然后就能看这条路的入口。
街道的两边,除了有美发,就只有小餐馆了,这里面大多数都是菜饭店。
我记忆里有一家菜饭店,大概是第一家在这条路上开业的。叫三元。现在好象改了名字,菜饭和菜粥也不如以前的好吃了。
这个名字很草根。
顾名思义,三元,只要付三个子儿就能吃一大碗菜饭,而一个子儿就是一大碗菜粥。
无论什么时候,这都不算贵。在上海,三个人民币,恐怕你连一个龙虾的指甲都买不到。
何况龙虾还没有指甲。
我不喜欢吃菜粥,但喜欢吃菜饭,所以小时候很经常就来吃。
还是我小学的时候,这里环境不算太好,很破旧的平方,厨房里面也是被油烟熏得黑油油的,墙壁上还有某月某日的《扬子晚报》。
可食客却不少。
常常爆满——可以说一到饭点就爆满,凌晨还会有打完麻将的,来路不明的,混混,种种种种,都到这里吃菜饭。
说实话,这东西真是普及到家了。
记忆中还有四块钱的肚丝汤。配上菜饭,“味道好极了”。
很快,这个店被翻修了几遍,直到现在,都有了空调和雅座,大厅里还挂上了等离子电视。
可口味,确实不是“就是那个味”了。
大概,脱离了草根,这味道也变了吧。
不过现在这里生意还是很不错,就算味道不如以前了,但还能算上一大美食。
可贵的是,价格还是三元。
不过我还是建议老板,把大酒店格式的店招还换成“三元”。也许这样味道会好点。
当然,你看,这店赚钱了,接下来老街的菜饭店就如“雨后春笋”,长了起来。
所以,逛老街,还是中午,因为中午可以来这里吃菜饭。晚上虽然也有菜饭,但是老街那时候已经入睡了。
都说历史是最好的艺术家。
拥军路这头是三元的地盘,尽头已经悄然地建成一家KFC的连锁店了。
但在大多数扬中人看来,汉堡那玩意儿,都是些垃圾食品,还不如去吃萝卜秧子的菜粥和菜饭。
所以在扬中的KFC餐厅,除了衣冠楚楚的白领就是衣冠并不那么整的新新人类。有几个老年人也都是陪孙子孙女来吃山姆大叔的快餐的。
所以进了老街,你还得从菜粥开始。
而从菜粥开始的时候,你也才真正开始了解,了解扬中人。
这里,任何一家菜饭店,除了有雅座的,都是大厅,中产阶级能在这里吃,三轮车夫也在这里吃,知识分子和老师来这里吃,文盲也来这里吃。大家都在一起吃,颇有点共产主义的意思。
给三块,就是一大碗,两块是中碗,一块是小碗。所以不管胖子和瘦子,都可以吃,汉子和小姐都可以找到自己的食量。
这里仿佛就是中国式或曰扬中式的咖啡屋。三教九流都来。思想在这里发酵。流言也从这里开始。
偷偷的观察,在菜饭店里面的人们。有的在谈论什么股市大盘,仿佛是财经专家,其实都是一个个散户,有的人在这里侃台湾和西藏,什么航空母舰还有什么恐怖主义,当然还有人能谈谈人权什么的,仿佛个个政治家,其实那事也不挨他什么事,出了菜饭店,你一个普通老百姓管啥航母和人权呢……当然也有人说闲话的,其中也不乏扬中式陈冠希的新闻。普遍的,还都是张三李四,家长里短的家常。
于是你就能发现扬中人其实那么的敏感,那么关心时事,那么可爱,也有那么些小市民的抱怨和猥琐,于是你便能发现扬中人是那么能说。
都说重庆人能侃,那叫龙门阵,其实扬中也有这么个龙门阵,在哪里?请到菜饭店走一走。